不應有恨何時常相別是緣

aph 英蘇 露灣
最近的牆頭是自創
喜歡看別人談人生
別人的人生總是戲

蘋果島

APH
英, 威,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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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劇
20090702 - 20130819


生離死別悲歡離合的場合他看多了。(我又不想要。)


聯合王國要解體的事他是聽威爾斯說的。

(──差不多就是這樣。)她道,他無法從她半透明的藍眼中讀出任何情緒。她的皮膚白得像一層薄薄的悠閑的雲,說不定她好看的藍眼只是天空中一鑿好看的雲洞。

阿爾弗雷德開始檢討「獨立」將帶給母國(祖國?)的鉅大傷害的面貌,但也只是一下子。他只替「獨立」畫好眼線就厭煩了。

(你不須為此難過。)

威爾斯道,露出淺淺的笑容。阿爾弗雷德仍看不出她的休戚。威爾斯說,她遺憾的是這件事來得太晚了。如果早個幾百年,她能更喜形於色。

(天晚了,你快回去吧。還是要住下來嗎?史考特的房間空著。)

她那麼說莫約是感到哀傷吧?阿爾弗雷德向威爾士道謝,外頭便下起了雪。威爾士說請放心,柯克蘭先生不會太介意的;威爾士又笑了,威爾斯笑的模樣能使人安心,但不是能使人開心的那種。很久以後,當英格蘭再也管不著威爾斯的時候,阿爾弗雷德才替她想到了一種貼切的象徵。

那位名叫「獨立」的孩子起初長著美國的臉,再來是愛爾蘭,再來是蘇格蘭。阿爾弗雷德實在沒辦法掌握他的神韻,而且愛爾蘭流了好多、好多血。

(那個,姊?)阿爾叫住轉身欲離開的威爾斯。他問:(今年是哪一年啊?)

阿爾弗雷德看起來提了一個很可笑的問題,但不像撒謊或作弄人。威爾斯略為遲疑後回答:(貳零壹貳。)接著她表示要去準備晚餐。(阿爾菲想吃什麼呢?)(漢堡!)威爾斯聞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後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吃那種東西會被柯克蘭先生挖苦的。)(沒關係啦。)那個時候她的笑容就和以前一樣了。


西蘭用的盤子是鮮艷的柑橘色,湯碗則是加了奶油的濃湯綠色。他用叉子──柄末有青蛙雕飾──叉起紅蘿蔔片和炸薯條送進嘴裡,口齒不清地朗聲說:「嗷嗷吃喔!」柯克蘭一邊制止他邊講邊吃,一邊埋怨威爾士搶了他的工作(下廚)。

「我認為這樣很好。」美國煞有介事地也邊講邊吃(咬字稍微清晰一點)。


史考特的房間依然大致維持著原先的輪廓。床單是深褐與紅織成的高大網格。阿爾弗雷德小的時候曾在這床床單上打滾、和馬修三人扭打在一起。有次馬修被阿爾推得撞到床頭,額角撲簌簌地冒出血,把床單染紅了一大片。那天他被英格蘭搧了巴掌,然後蘇格蘭和英格蘭爭執起來。

(只不過是小孩玩耍的意外罷了。)阿爾也在哭,臉頰發紅,蘇格蘭將他攬在懷裡又哄又勸也不願意停止。

(釀成更大的事故怎麼辦!)

(阿爾有在反省了啊!)

(他只是被打疼了而已。)英格蘭說完便走開了。再說,要不是你和他們玩又沒顧好,馬修會受傷嗎──他嚴厲的背影彷彿如此斥責。

要以身作則。蘇格蘭低聲說。

威爾士敞開窗戶來流通空氣,夜晚的風夾雜著雪花吹進來,融化在土黃色地毯上。阿爾弗雷德記憶中暖爐坐落的位置站著一座空蕩蕩的唱片架,想必是史考特離家時一併帶走了。上頭一點灰塵也沒有。威爾士指了指牆上的空調設備。

「遙控器在書桌第二層抽屜裏,你可以自己用。機器舊了有點吵就是。」

阿爾向威爾斯點頭,後者告知「早餐時間是七點半」便退出房間。

阿爾弗雷德上前去將玻璃窗關上,飛舞的窗簾掃興地依著牆壁垂下。窗外正下方是庭院,出奇地平凡。他和澳大利亞躺在那青翠的草地,把雲朵比喻成動物或點心。

(你看!那邊那朵好像兔子。)

(才怪,明明比較像袋鼠。)也曾為了此種小事吵架,還演變成小孩的拳打腳踢。澳大利亞送他一團排成六角星的點狀瘀傷,哥倫比亞回贈嘴角的玫瑰,兩個人鬧得全身沾滿了泥土。

他很早以前就離開這個家了。早得宛如他憎恨這個家的一切:手足、門、花盆、烤箱、洗手臺和一家之主。

那天晚上他去和加拿大道歉。馬修頭上包著紗布,但精神奕奕的樣子全然不像個傷患。

會不會自己就此被討厭下去、再也無法和他講話了?然而阿爾弗雷德害怕的事並沒有成真:馬修問候了阿爾弗雷德的心情並安慰他用不著放在心上。阿爾弗雷德感激地緊擁住他,太好了。

院子逐漸變白的草皮發出沙沙聲響,阿爾弗雷德定睛看:身著睡衣的北愛爾蘭赤腳出現在那裡,左顧右盼著找尋什麼;隨後,那孩子化成了自己。


他跟著威爾斯出城,聽說要去拜訪一位重要的老朋友。阿爾弗雷德在家裏閒得發慌,柯克蘭又沒空陪他玩,兩者的空閒與忙碌形成強烈對比。英格蘭看威爾斯在挑帽子便將吵鬧不休的小孩塞給她:順便帶他出去玩。隨即,他曉得自己說錯話了。

面對錯愕的威爾士,柯克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收回脫口的話。阿爾看看柯克蘭,又瞧瞧威爾士,他們倆都僵在那兒令他不知如何是好。最後,他依著柯克蘭的話去揪威爾斯烏黑的衣角。(……怎麼了?)

微妙的平衡瞬間被打破了,威爾斯開口──不是「去找蘇格蘭」或「去找愛爾蘭」,也不是「抱歉,我沒辦法帶你去」──(乖,去換衣服哦。)

那一秒,阿爾弗雷德看見龜裂的尊重重新編織成布疋,完好如初。

阿爾弗雷德沒有穿平時柯克蘭以教養為由要求他穿的那雙黑色皮鞋,而是蹬著顏色荒涼的老舊馬靴,皸裂的動物皮膚在溫馨的街上發出悅耳的答答聲。「那位朋友非常地老,沒有見過油亮的皮鞋。穿皮鞋去拜訪的話會嚇壞他」──威爾士是如此說的。

他們在鋪有石板的廣場僱來一輛載運牧草的馬車,支付一袋餅乾讓順道的牧草載他們一程。(真是個有趣的孩子,你願意替我吃這袋餅乾嗎?大叔剛剛在家裏吃得好飽啊。)

阿爾從紙袋裏抽出一片方形餅乾放進嘴裡,觀賞景色逐漸從他遠去。草地和藍天的夾縫中有白而蓬鬆的綿羊,放牧孩童休息的樹蔭在距離他三十步遠的地方。

威爾斯並未帶上蘋果或糕點,而是買了一束花。她把小巧黃花集成的花束放在腿上,眺望流動的風景。風在她的長髮嬉戲,撫起泉水似淡淡的香味。她有一頭茶紅色鬈髮。她和柯克蘭一點也不像。

威爾斯長得像童話書裏的精靈皇后。

阿爾弗雷德放下餅乾袋,轉向威爾斯,也許她願意講一個故事來消遣時間──威爾斯記憶著說不盡的神話與傳說,好似她活得比亙古更久,所以謹記開天闢地以來世界的每一個創傷──阿爾弗雷德發現威爾斯澄澈得恍如夏天的藍眼已經在看他了。這一瞬間恐懼油然而生:他一說話,威爾斯就會像夏天的雪消融無蹤。

馬車喀啦喀啦前進,忽然車輪輾過可能是石頭的東西,車體彈跳了一下。

「你沒事吧?」

車伕似乎很習慣這種旅途的小插曲,並未回頭詢問兩人的狀況。阿爾弗雷德抓抓自己的衣襬:「我沒事。」便盯著下方,不斷從車底竄出的路面。石子和小草從車子的陰影中誕生,在阿爾的視線外死亡。阿爾從來不知道威爾士的眼睛這麼接近天國。阿爾弗雷德想拯救那些天真無辜的小東西而抬起頭,地平線正在捲食放羊孩童休息的樹蔭。

「沒事就好。」威爾斯摸摸阿爾的頭,和總是把他的頭髮揉成雞窩的蘇格蘭及之後稍嫌粗魯地替他把頭髮梳理整齊不忘嘮叨的英格蘭都不同,非常輕柔;阿爾弗雷德仍是在其中感受到了無比的憐愛。

「在柯克蘭比你還小的時候……」

──我就和他認識了。

還有羅馬,但是沒有法蘭西。我結識他比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早。

威爾斯自顧自開始說,聲音隨著和煦的風傳達到遠方──對阿爾弗雷德來說,視線所及的末端就可以說是世界的盡頭。

馬車停在一間嬌小的修道院附近,它矗立於向陽的土阜。威爾士向車伕致謝,微微行了一個禮;阿爾弗雷德賣力朝駛遠的牧草堆招手直到聽不見馬蹄。他們繫手走向泛著好幾個世紀前光暈的建築。

「威爾士的老朋友是修士嗎?」

「不是。他沒有修士那麼偉大。」

他喜歡喝酒,也愛吃肉。有的時候,也會抽煙。擁有一位美麗的皇后。

「他以前住在石頭堆砌的城堡裏,但後來他覺得城堡太大了,住起來很寂寞,就搬到郊外來。」

是嗎?阿爾弗雷德不知道會有不願意為皇室工作的僕役。「他住在這所修道院裏嗎?」

威爾斯沉默。

威爾斯推開修道院的門,似乎比想像中輕盈許多。她和年輕修士打招呼,對方回以慈祥的微笑。他頸上佩帶的十字架也隱約透出古老的色彩。

「這位是?」

「哥倫比亞。」

威爾斯毫無猶豫報上了殖民地的名字,這位修士一定是相當熟稔的人吧!他露出讚嘆的神情,並向阿爾問安。

修士領他們到一座古墓。阿爾揚起手中的紙袋問:餅乾?修士搖搖頭。

威爾士懷抱金色花束佇立陳舊墓碑前,背影完全融入這與時間脫節的畫面,這裡從屬的季節早就消逝了。曚曨之中有個男人豪邁地坐到她身側,威爾斯蹲下獻花的身影猶如偎著那男人開始哭泣。

那一位並不偉大的話一定是騙人的吧!威爾士現在以阿爾弗雷德未曾見過的凡俗方式笑著,成為一個普通的、非得經歷生老病死的女孩。她看起來那麼滿足,像已獲得生命應得的全部。她身旁的空氣孕育著蜜汁的香甜。男人的臉龐模糊不清。

阿爾弗雷德走上前打斷了他們敘舊,威爾斯獨自靜靜地祈禱,花草樹木停止耳語。那是一種阿爾弗雷德知識之外的語言。說不準威爾士是在和神明交談──誰曉得?

阿爾弗雷德的腳步聲和威爾士的呢喃幾乎是同時結束的。「上面寫什麼呢?」阿爾指著死去的拉丁文問。

阿爾弗雷德一直喜歡聽威爾斯講話,她的抑揚頓挫令他聯想到甫收割的麥田,比土地明亮一些的麥梗灑滿莊園,多恬靜又順遂的午後,豐腴的穀倉連空氣都洋溢著感恩與幸福。

「這裡長眠著亞瑟──曾為王且將為王。」

然而那個時候,他卻從中體會了無與倫比的哀愁。

(我已經離不開他了。當我想起「亞瑟」這個名字,首先看見的卻是柯克蘭的臉。)

(你以前曾是那麼地強盛……)

刺骨的寒意在他四周漂浮,夜晚深沈地包圍著他,他看不見任何有彩度的東西。阿爾弗雷德不知何時睡著了,躺在高大格紋網成的床單上。他忘記啟動暖氣了,密閉房間的空氣像一塊巨大的冰塊,阿爾弗雷德是不經意凍結其中的化石。

月色漸漸穿透雲層和黑暗,滲透進冰冷的房間,融化了悲傷的大冰塊——在一個沒有人清楚記得的日子裏,那一位永遠地——阿爾弗雷德耳畔正好是當時承接從馬修破裂的皮膚中魚貫而出血液的地方——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但是那裡哪有什麼痕跡。阿爾弗雷德撐起上半身,憑藉月光注視馬修受到劇烈驚嚇而嚎啕大哭的位置,阿爾弗雷德明明親眼目睹鮮紅液體從兄弟金髮下方噗嚕噗嚕湧出——他少年以前的歲月我沒能參與,一直是我感到最對不住他的部份。他吃苦的晝晝夜夜都在我的視線之外。——沿著他身體的曲線旅行,但是那裡哪有什麼痕跡?

那一天合該是起霧的。——月輝是泰然的白色,汲取了一點天空的藍——不列顛島最平凡的天氣便是起霧。我從城堡的高塔望出去,——映照在暖色系布料上呈現出——幾乎看不見一座丘陵。——一塌糊塗的黑。阿爾弗雷德覺得眼球隱隱作痛,他找不到記憶中的污漬。應該會有個部份永久綻放一朵不自然的深色繡球,網格卻儼然得突兀。

阿爾弗雷德下床來離開房間,更夜吞噬了一切——他在那樣難以被記憶的日子裏,和野蠻的日耳曼人交戰。——他試著循記憶中的藍圖找到下樓的樓梯。角落依稀有乙太擾動不安,他扶著牆小心翼翼地踩每一級階段,生怕一失足便會跌落地獄。樓梯似乎比童年更長——和(自稱的)名諱(腆顏地)酷似天使的野蠻日耳曼人交戰。——他數到了二十都還沒著地,他是不是又在另一個夢裡,背負走一段無止境的梯的使命?

芒刺在背。阿爾弗雷德咬緊牙關回首──他已經走完迢迢的天梯了,頂端延伸進寂寥而溫柔的黑暗(或者這壓根是一場夢,這間房子難道不經改建嗎?)。起居室門口不時迸出五顏六色的光影:有人在看電視。阿爾弗雷德察覺自己正以發現浮木的心態看待那些跳動的光影。

坐在沙發上的人是柯克蘭,北愛爾蘭靠著他的臂膀睡得很沉,大片色塊投在他們身上,繽紛的程度不亞於耶誕節裝飾。音量調節得很小,也許是避免吵醒北愛爾蘭吧?它們逸散到阿爾弗雷德聽骨前就統統燃燒殆盡。

他在那樣難以被記憶的日子裏走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他融化在了不列顛五里的霧。


阿爾還沒走進起居室,柯克蘭便抬起眼看他,讓他沒了走上前的理由,不能一窺正在播映的節目究竟為何。「怎麼還不睡?」柯克蘭問,這也是阿爾想問的。他是剛睡醒,而柯克蘭看上去尚未要就寢的樣子。

小的時候英倫兄弟並不會把罅隙明擺在孩子們眼前,而且和柯克蘭獨處時他也不見得那麼壞。如果熬夜到很晚是因為睡不著,他會默默到廚房去煮一小鍋牛奶,陪失眠的可憐蟲一起喝。

只是暖完肚子後阿爾從來不曉得柯克蘭有沒有也去睡?

「怎麼樣,想喝牛奶是嗎?」

他還記得啊。

說不定因為煮牛奶只要加熱就行了,唯獨這項「料理」柯克蘭幾乎沒有失手過。他起身,扶著北愛讓他緩緩躺到沙發椅上,並拿一個靠墊枕在他耳下。關閉電視。

柯克蘭取來冷藏盒裝牛奶,忽略微波爐反而拿出有柄的小鍋看似隨便地倒了一些進去,放在電磁爐一圈一圈的同心網紋上,扭開電源,轉身又拿了一隻杯子一隻碗,以及一枝木湯匙。杯碗擱在旁邊,柯克蘭用木湯匙攪動牛奶。「去開咖啡機。」

(你還不睡嗎?)

阿爾弗雷德找不到咖啡粉。他一面發出窸窸窣窣啪擦啪擦的聲響一面問:「亞瑟是誰?」柯克蘭沒好氣地過來接替他的工作,重新使喚阿爾去「照顧牛奶。」他把手探進櫃子深處,在隱身的第二排雜貨之間揪出咖啡粉。柯克蘭,邊摺濾紙,「你沒看過圓桌武士還石中劍那類的嗎?迪士尼不是畫了一部石中劍嗎?」

「有啊。」阿爾弗雷德懷疑木頭湯匙是不是會燒焦啊,只好不間斷地畫圓。乳白色的螺旋環一直長長,牛奶有如一座漩渦,在世界末日之前他們可以選擇跳進去,不至於被宇宙消滅。「所以……對你來說,那是誰?」

「我殺掉的某國國王。」

「你用死在你手上的人的名字當自己的名字?」

這是打從陪威爾斯掃墓的那天以來,也是阿爾弗雷德心中貯存最久、最憂愁的疑惑。

「……我以為這樣威爾斯就會愛我了。」

他們背對彼此所以不知道表情如何。

「那她愛你嗎。」

「取那名字的時候我還很小。」

亞瑟啟動咖啡機,地震似作響。他過來用牛奶把碗裝八分滿,剩下的倒進杯子裏,湯匙放到碗裏。「我怕一睡不起,」等柯克蘭把咖啡調進自己的杯子裏坐好,阿爾弗雷德才問「睡死嗎?」

「難過死。」

「你今天好不傲嬌喔。」

柯克蘭喝了一口摻了一點點甜味的咖啡,努力把背往倚背上貼。「嗯。」

「我以為你很習慣,獨立了。」

「是很習慣了,你們這些小鬼頭找我幹了一架然後離家出走。

「可是你們只是弟妹,他們可是我的妻子啊……」



完.



代表威爾斯的植物是韭蔥和水仙,其中韭蔥是威爾斯抗盎格魯人的戰役中經常配戴來分辨敵我的標誌。英格蘭對威爾斯的同化政策主調是剽竊威爾斯文化,尊崇同一個英雄(例如亞瑟王;事實上亞瑟王跟英格蘭應該是對頭)。據說啦,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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