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有恨何時常相別是緣

aph 英蘇 露灣
最近的牆頭是自創
喜歡看別人談人生
別人的人生總是戲

尾聲 第三節 留言 片段

依亞瑟在外頭拈花惹草的程度,真難想像他會關心家裡的變化且為其傷心欲絕。大概是史考特從從父權關係中發號施令的位置下來太久,已經很難設想那種天下唯我是問的心態,漫長的光陰以來他以亞瑟的意見為意見,亞瑟的行動為行動,亞瑟要在外面幹什麼,他無從得知也無計可施,更何況本就不寄望亞瑟忠貞。他過門時,摩根勒菲亦是這般泰然自若的面容。他們從來不在乎,活該如此的。

史考特下樓,屋內黑壓壓的,像剛分娩的產婦攙扶著牆壁摸黑涉夜,他在深夜中餓了,在階梯上貧血,於是無法和往常一樣迅速從夜盲中恢復過來。拉開相吸的橡皮,冰雪自冷凍庫中心跌滾出來,扯下一袋復結了霜的冰塊,搓開夾鍊擠出其中一塊,才,該死,我怎麼拿到這個,又認命地將排了空氣的塑膠袋送回冰天雪地,啟動微波爐,才在旋轉圓盤的發光窗口前,靠在桌台上緩解凝固了的腦。興許是門窗都閉得太嚴了,靜置的氣體之中史考特宛如遣至創傷前線的血液逐漸凝結成小塊。

星辰和月嗎在窗簾底下形成一條彩帶似的河水,史考特拉開冰箱門要拿紅莓醬時,才重新理解到世界還可以更亮很多,但是一口氣點燈的話好像會吵到樓上正在睡覺的人。微波爐熄滅後,總算只是拉開落地窗的窗簾,雲朵散發著微光,有一個區塊分外地亮。

剛重生的司康豪邁地燙了他的手,史考特一面碎嘴一邊拉出抽屜拿一把抹刀。這種溫差的矛盾總是讓史考特嫌科技進步得太快。曾經有個年代人就算待在室內還是很親暱戶外,不需要冰箱,剩菜跟儲糧放窗台就好。太可怕了,今天的話,亞瑟肯定會大叫太不衛生了或者被鳥叼走就浪費了還有起霧下雨怎麼辦等等等等……

計較這麼多幹嘛啊,他想。

但是史考特也沒有推開落地窗,而是就在餐台上切開司康餅,刮兩三下拉著晶瑩紅色的尾巴抹刀又滾了一小圈,把牽連的絲都捲到本體身邊。

聚成壓縮風乾久藏形象的雲絨毛疏鬆開來,化成一絲一絲散開,在不遠處再度聚首。月亮露出鵝蛋黃色的表面,數十億年的陪伴未曾湊向彼此,反而直到今天都還在尚未結論的遠離的路上奔波,趕赴兩個遠方。只不過因為太過緩慢而誤認了。

餅和果醬已然完成熱平衡並且進一步向天氣尋求新的平衡。這個天氣很難在食物涼到可以就口又不至於冷掉前的空檔把東西吃完。史考特將對摺成三角形的披肩兩端尾巴拉近心窩,胸口這一處總是疏於防備而特感炎涼。

上次季節遞嬗的時節,就在這層樓隔起來看不見的另一側,有一台電視,一張沙發,兩個人。如果說人歹毒的一面都只敢在牙癢不得納命來的仇人面前裸露,那他早就不恨他了呢。

摩根勒菲拿戲票和節目單來,也吃了晚餐,飯桌上都是食物和餐具的聲音,從他們的手上與口中傳出,聽起來很好吃,或是很餓的樣子。他吃完飯,手肘擺在桌面上沉默了幾秒,起身將碗盤匙叉放進洗碗機,洗好自己的手,前去搭前往卡地夫的夜車,只有票留了下來。史考特送他到門口,他穿好短靴,總算才問:「你不走嗎?跟我一起出去,不會馬上就被發現的。」

「那不就真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史考特說,看了一眼鞋櫃。

「你們會很難受的。這是為你好。他也會諒解的。」

「了不起就是真相嘛。真相是沒有利息的。你什麼時候會用拖延戰術了?」

摩根勒菲盯著他,有一陣子他們互視,爾後摩根先移開了視線。

「你也覺得不捨嗎?」

「……我不知道我覺得怎樣。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像有一件有關於我的事情,要在一個很遠的地方發生了。可能那其實很近,但我到不了那裡。我和那裡可能有一個關卡,或是階級。但那件事確實和我有關。我不太清楚是什麼關係的那種關係,不清楚到了我完全猜不出發生之後我會變得怎樣的那種不清楚。可是不管怎樣,他要發生了。」摩根勒菲說,他的影子在擺盪,像夜車駛過一盞路燈,又一盞,又一盞。「也許,我覺得,歷史在鬆動了,裂開來,漂浮在半空中,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你記得嗎?宇宙外面的顏色和形狀,在那個時候,並不是神秘的事。」

「我記得。」他回答,更像是回話,同時點了頭。「我不會真的離開你。」

「我知道。我只是開始疑惑,這件事,既然沒有世人——一部分世人想像的那麼重要,那到底是什麼,使得你是你、我是我、亞瑟是亞瑟。在相連的土地上,地界是怎麼產生,而又冷卻下來的呢?」

「你怎麼事到如今才在煩惱這個?都二〇一四年了。」

「不,我多半是感謝這一切吧。」

史考特回望他,十數秒應不上聲來,時間並不管這些,只是自由地逝去。那年代並「沒有」自由。

「你知道,不管結果怎麼樣,不列顛都愛你,都不會恨你的。這不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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