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有恨何時常相別是緣

aph 英蘇 露灣
最近的牆頭是自創
喜歡看別人談人生
別人的人生總是戲

等你稍微融化 結尾

這已經是第N次追加劇情了,把這個跟另一個橋段連在一起,之後會再整齊地寫成完整的敷料。前情提要:伊凡問「如果我和他同時掉進水裡,您會選擇救誰?」
「沒想到你也會問這種言情題。」
「您會選擇救誰?」
「兩個都救。」
「只能一個。」
「我會救他……我會救他,然後跟你一起沉下去。」
地府的門一次僅通一人。
(或者:擴充對話「為求周全,我也該試探試探您吧。」周沂喃喃「菊……」接著懸問「……對外國人來說,中國是,我或王耀,區別在哪呢?」又說「我會救他。我會救他,然後跟你一起沉下去。」)

「我會救他。」

清晨是一種很奇怪的顏色。就著晨曦你似乎看得見,又似乎不,某些顏色在這個時段無法披露他真正的面貌。這些若有似無的光明,宛如初春乍暖、還寒。沂嬌小的身影看著比你還單薄:伊凡一面忖著解下什麼往他身上披,又覺得這像在為石頭取暖。要是沒有碰觸的人,死物是冷是熱又何妨。

「周。」

伊凡喚他時正巧踩到一塊比較大的石頭,重心差點不穩,在低矮的地方,人類的身體也有可能跌跤。其實如果他現在沒穿鞋,石頭就可能陷進腳底讓開的肉。假如經常如此,沒準也長滿了繭、不會破皮了吧。

「嗯?」

這是個日夜幾乎等長的地方。緯度到了這裡,夜晚的天肯定是黑的。傍晚就寢、拂曉時起,也絕對睡得飽。白天和黑夜不會極端地流轉。他想,他和沂所以為的「一天」,鐵定也有本質的不同。況且沂是個小地方,並不橫跨太多種一天。他儘管是中國,也未曾見識過雪、體驗過國境之內的時差、天壤之別的飲食習慣和作息。他是統一的,他自己連在地理上都統一。

您有那些記憶嗎?東北的風、西域的沙漠、黃河與長江、杭州的舟、貴陽的山、丑時白晝、京城的太陽。那些對伊凡而言只是資訊的事物,對你來說是回憶嗎?

您也和我,因為本田,記得同一場日露戰爭嗎?

或者直到那時,你仍以日俄戰爭為名認得那一年?

你曾經和王耀相連,一體同心,對不對?

那直到現在,還在你的體內鼓動嗎?

王耀,還活著嗎?

「我想再說一次。」

沂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我作了個惡夢,夢見王。那時他正在談您。會夢到那時的情景,我想是因為現在我正和您待在一起,而那是我唯一知道關於您、您身為人的那一面的事。」

沂無動於衷地望著他。似乎想著他還有什麼要說。同時醞釀著發問。他開口說:「布蘭辛斯基先生,我和你雖然還不是朋友,但算是夥伴了對吧?」

伊凡狐疑地說:「是的。」

「那就好了。」他復答道:「謝謝你。」

「夥伴……啊。」伊凡若有所思的停在這個字眼上了,稀薄的日光照不清他的眼神,連睫毛都糊成一團陰影,嘴唇在暗影中蠕動,有什麼從他口中爬出,來到了這個渾沌大千。

所有的謎題,不管是數字、隱喻、預言、拼圖或迷宮,都只能延遲答案見光的時間,而不會消滅答案。不如說正是謎題的存在標誌了答案的資質和位置,否則那也不過是毫不起眼、轉瞬即逝的事實而已。一點都不特別,也沒人特別想知道。

到時候,等到謎題蕭瑟之後,謎底也會跟著溶解的。現在只是還不是時候而已。到時候感傷也會成為歷史,只在回憶接通了時光之門時才得以湧上心頭。

但願你,是了無遺憾、完整地赴往明天。

雲漸次染上藍綠色的暈,大氣化成起點一般的大海,圍住他倆,景色無不漾著奇異的顏色,像幻境,而不是人間。這麼美、這麼令人困惑地由某個色調主宰視野的時刻,難怪有人說此時將妖魔橫生。擁有了智慧、得以思辨的人類再也沒辦法純淨地渴望了,這確實是有好有壞哪,沂朝著出海的方向蹲下,瞭望平坦地平線以東的田園,想像著更西邊的海口濕地,向南北一望無際地連綿延伸,無人戲水、無人嬉遊、無人捕釣,斜入海波的沙灘與岩崁……

我們曾經在一起,你停泊在我霧氣渺茫的港灣。光陰去得太勤,我就只記得這些。

——伊凡卸下圍巾,振手抖平,用一圈環住沂的肩膀,再一圈裹實他的脖子,拉出頭髮,又調整了一回,讓圍巾密密地貼上他的後頸。他的傷疤即便在昏暗中也略顯黯淡。但那一小片皮膚和其他所感受的世界並無出入,既沒更冷,也不更痛。

沂背光,五官的輪廓陰陰明明,伊凡凝望著面前的幽暗:「我們並不是為了一起死才聯手的。」況且,地獄的窄門一次也只通行一人。

沂頭一次在他眼前,對他笑了。

他才是中國。

你知道嗎?不管我們誰贏了,會活下去的都是他。

除非……

「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在說謊?或許我並沒有三百歲,而是二十歲。只是『記得』許多誕生前的事,而誤以為我也親身經歷了那些時間。實際上只不過是無厘頭 / 一廂情願 / 自顧自 / 後見之明地用現在描述 / 反推了過去。」

他抬起手,用手掌攏住伊凡脖子,虎口抵著他的喉結,西伯利亞的寒氣在他手心漫散開來,這個混帳,每年都帶給我嚴冬。沂翻立他的領子,用滑稽報復他連年不斷的酷寒,也的確為他遮擋幾縷北風。他隔著他的領子拍拍他的側頸,隨後伊凡抿唇,起身,轉身往西走開幾步。歷史流經他們,生而為人,還是得掙扎,管他是否徒勞無功。也許什麼也沒法留下,至少能一起逝去。我們正在逝去,從沒悖離現在。你只要睜開眼,看一看四周,看一看自己,暫時不要回憶,就會想活下去。也許不是隨時,但總會想,想的時候,如果後悔,或為善變感到害羞,而湧出淚,就流下來,宇宙會接住。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需要他,還是需要一個可以想念的人。」沂蹲在田陌邊兒上,低頭凝視乾巴巴的冬土,夏天的時候這裡會滿原野翠綠,但現在是冬天,翠綠在金黃後豐沛地收到倉廩裡去。伊凡望向不遠處的養土植物,半高不矮的向日葵在春天就會全部腐爛掉,作為肥料展開新生。日頭從其中一段山巒下面緩爬坡,夜色漸漸變淺,流往西方,行跡宛如一切行將就木的靈魂。沂披散在肩上的頭髮慢慢開始發光,彷彿這代表今天將是個大晴天似地洋溢著莫名的魅力。

熹微之中沂的髮絲尚未呈現出原有的紅色,他的頭髮在黑暗裡就與王耀沒有二致,但是光芒漸次遍罩之後就一點都不像了。光澤是一樣的,顏色不同;觸感是一樣的,長度不同。他們只有在視力模糊朦朧的時候才會被誤認,通常只有其中一方會被說相像另一方。伊凡仍舊望著目前並不趕著投胎的小孩子向日葵田。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想念他,還是想念一個可以想念的對象。」


這故事終於走到了露與灣有真實的情感交流的田地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其實似乎是攙雜著不得不的悲情。可喜可賀。現在他們很稀薄地開心起來,互相取暖。總算不是說著些「火總會滅」「你別烏鴉嘴」之類的拌嘴。

另外有一個似乎無法放進劇情裡的小灣的口白:「我不是中國,我不是,如果我是的話,就不會有王耀了。我不想那樣。」或是「我不是中國,我不是,如果我是的話,就不會有王耀了,我不想那樣!」

原本是簡單的露灣露故事,後來才追加比較多王耀的劇情。上次那個洗澡的橋段是王耀第一次本人出場,之前都是出現簡短的回憶敘述中,或是伊凡回想曾經王耀跟他說過的事情,總之都迂迴得很,這回比較直接。

又,這陣子英蘇的〈尾聲〉完全沒動靜。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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