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有恨何時常相別是緣

aph 英蘇 露灣
最近的牆頭是自創
喜歡看別人談人生
別人的人生總是戲

這首歌有一半的時間沒有歌詞。網頁一直不太好刷,像我的腦袋,打從離開學校就沉沉的,回到家裡也不曉得為了什麼開電腦,坐下,死皮賴臉地不去洗澡,不洗澡就不能睡覺,但我除了睡覺大概不需要別的。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要先讀上一個好故事,最好是一盤好肉才能去睡。但我連澡也沒洗。牆壁上的污漬一直讓我以為有蟲飛過,直到鄰居告訴我他的房間裡也有相同的蟲,我才發覺可能這棟房子裡真的有不少蟲。窗外傳來莫名的臭味,那是一種人生活發出的氣味,水管裡經常有。我瀏覽著沒有意義的、不會吃下去的東西,想想午覺睡起來精神並沒有變得比較好,我痛苦,無處可去,然而其實我並不須要去任何地方。我瀏覽網頁只是為了讓時間至少不是單純過去地過去。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麼樣。寫出去的信沒有回音,也許對方還沒有收到。我不曉得,我只是坐在自己的電腦前看著,確認他還活著。

我們就像現在這樣毫無起色地過日子。你在哪裡,你好嗎?我很想知道。我甚至很想知道你是誰。由於我並沒有思念的人,所以當我寫下這樣的話:你在哪裡,你好嗎?時,心中要假想一個人物,我是某個人,然後根據我希望他思念的那個人來假想一個思念的對象。我都是這樣做的。我沒有思念任何人,「現在的我」沒有在思念任何人,為了保持靈活,我還是思念。這很簡單,因為我創作,創作就是要無中生有。我要開始了。

——基爾伯特一邊聽著那沒有歌詞的一半,一邊打下了這段話。原本他已經打算去洗澡,睡覺,手也受了傷不該大量打字,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寫任何東西了,所以他還是打開記事本寫下這些。或許他也生怕有一天他會什麼也寫不出來。寫東西並不重要,創作也不重要,但這是他唯一會的一件能跟世界交流的事。如果連這件事也不會做了,那他說穿了就跟植物人沒兩樣。事實上,過去幾年,就是他漸凍的過程。現在,他能夠靈活使用的器官,已經不多了。奇怪的是,儘管他的思路已經不再敏捷,他身體裡的那種不適,還是沒有消退,繼續盤據在那裡。他沒辦法用語言說出那是哪裡,也無法用圖示,因為關於那裡的空間概念,和目前這個世界截然不同。他說那裡,只是一種代稱,然而那個「那裡」的「那」,並不真的是為了和「這」區隔開來。

他沒有任何事要做。是的,這件事我們之前已經確認過了。那時候,他還沒和自己疏離到要用這種方式,描寫自己的景況。

事實上,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一種真正的痛苦。所有痛楚都隱隱約約。也就是說,或許沒有一位醫生,能診斷出他怎麼了,更別說為他開立證明,讓他有尊嚴、無風險地獲得死亡。大家會跟他說:你回家觀察看看。以上說的是假如他是個人類,而他根本不是。他真的想知道的事情是,到底,為什麼他的思緒,到現在還沒有停止呢?或許這是他沒辦法知道的,或許知道了也無法停止,也或許知道以後他就會直接變成像神一樣的、超然的存在。到那時候他也不介意他還有思緒了。

他拿起手機,這個門號是用他自己的名字申辦的,辦理的時候他坐在櫃台等櫃員為他建立檔案,為什麼像他這樣的存在,也能夠擁有身份?真是不懂。原本他以為可能他必須買一個拋棄式的、易付卡那種門號,沒想到連易付卡都要身份。真是頭疼。但是他能夠順利地填好表格。真的神奇。每次須要說明自己是誰的時候,手口都會代勞。除了名字,沒有任何一項資訊是正確的。連性別都可能不是——性別?為什麼他們會像生物一樣有性別的分別的?他們應該要是完整的,所以如果不都是中性,就至少都是雌性。Y染色體只是壞了的X染色體而已。幾乎所有的國祚都是男性,看來幾乎所有的國家都有缺陷,不知道缺在哪。也許他們的存在這件事情本身構成缺陷。填妥的表格,也順利地被受理了。莫名其妙。

我是誰?你是誰。是誰在那裡等我?在那裡等我的是誰?等到我以後,你會給我什麼?你為什麼在那裡等我呢?

他想想要打給誰。既然他一直覺得有人在等他,而那個人一直不來、他無法打破眼前的瓶頸,就自己找個人來頂替吧!馬上讓誰出現在我的面前。他不用打開通訊錄,就能想出好幾個號碼來撥:羅德里希、伊莉莎白、伊凡、路德維希、娜塔莉亞、托里斯、法蘭西斯、安東尼奧、亞瑟、阿爾弗雷德、耀、菊、費里西安諾、瓦修、貝瓦爾德。真的很多,他記得很多人的號碼,還有更多,但讓他一直數下去的話我們沒辦法唸下一句,所以請見諒這跳過。

他記得這些號碼並不是因為有天他可能會用到,所以事先背起來。只是因為他很無聊。在他思考要找誰來消滅等待時,在夜裡,人名和數字在螢幕上發光。那是一種會讓人更難以入睡的光,但是他已經明白到睡眠也只是一種拖延而已。按按鍵,畫面的重心就會移動,改變反白的文字。他慢慢地滑動反白,唸出裡面每一個能唸的字,像是窮極無聊的文人惶惑而麻木地反覆讀著菜單、處方箋、任何一種物品的說明書,那些只是為了告知而被寫下的,不包含任何敘事的簡短文字。沒有任何一樣能夠被說成「一本」,那些文字扼要且無機到了指南這個詞的含意對他們來說都太複雜。

他唸出來。一再地唸。因為自己的聲音而漸漸記得數字串。後來,能夠和人名配對起來。後來,能夠輕易說出,比方說「娜塔莉亞的手機號碼的第三個數字」這樣的資訊。

他打簡訊,寫得很長,精心修改,字字斟酌。他寫得很好,本來就是。雖然他看起來很粗野,但普魯士,這麼多哲學家,就算不文藝他的文字造詣也是一流的。

他不曾真的付過電信費。因為,並沒有人真的能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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